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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奇帆最新演讲:我对当前局势的通盘思考
来源:上海懿坤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发表时间:2019/10/22  点击:17 次
2019年10月15日浦江养老金融夜话
黄奇帆主题演讲

1、国家十八大以来开放的新格局、新特点。
2、中美贸易摩擦的必然性、长期性和复杂性。
3、讲一下应对中美贸易摩擦,中美贸易战,我们应该做的研究和要打好的五张牌。

【主持人】: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欢迎各位来到中国金融信息中心参加“浦江养老金融夜话” 第四期活动。首先有请太平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彭毅上台致辞。

【彭毅】:今天我发现咱们现场很热,少有的热,现在最能反映大家心情的,咱们用掌声对黄奇帆老市长莅临咱们的论坛表示热烈欢迎和衷心感谢!

一般来讲,这个时候都得介绍一下,因为确实包括我本人在内,我们在座很多同志和黄市长面对面的交流是第一次,从这个意义来讲是陌生的。但实际上我感到大家又是非常熟悉的,从咱们浦东到上海,从重庆到全国,乃至到世界,很多人对黄市长都非常熟悉,他的观点,他的思想,他的魅力对我们产生的影响都是极其深刻的。从这个意义来讲,我今天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话。

上次论坛叶总(注:中国金融信息中心党委书记、董事长 叶国标)讲,他说每次大餐之前都要有几个前菜。感谢中国金融信息中心,感谢叶总,为我们邀请到了深受大家敬重的,大家充满期待的黄市长莅临我们的论坛。特别是对于我们现在正面临百年未有的大变局,面临着中美经贸摩擦带来的变化和挑战,在这种情况下怎么看?怎么办?怎么办?大家都有很多想法。相信今天黄市长的论坛一定会给大家答疑解惑。

咱们浦江养老金融夜话,从去年走到今年,也就是说从昨天走到今天,我们和中国金融信息中心,和各主办单位必将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我也衷心希望我们以这次论坛为起点,发展得越来越好,办得越来越好。让我们共同期待,黄奇帆市长为大家带来一场思想盛宴和精神大餐。谢谢大家。

【主持人】:非常感谢彭毅总。太平养老保险有限公司也是我们浦江养老金融夜话的主办单位,非常感谢你们对我们一如既往的支持。接下来有请中国金融信息中心党委书记、董事长 叶国标上台致辞。

【叶国标】:大餐之前,上两道前菜,大家耐心等待,就像一个交响曲,前面有一个过门。因为黄市长在这里,我要专门介绍一下,我们所在的地方是陆家嘴,是浦东,是我们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中国现代化建设的缩影。当年,90年到94年,我们浦东开发开放的第一阶段,黄市长是我们浦东开发办公室的主任,浦东新区管委会的主任,是我们浦东开发的思考者、决策者和建设者。今天我们把黄市长请到这里来作讲座,特别的有意义。

黄市长是一个专家型的领导,我们上海“五个中心”建设,它的背后要有一个思想中心、信息中心和知识中心来支撑。黄市长在重庆待了16年,重庆的很多变化,特别是在黄市长任期内的变化,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觉得今天我们请到黄市长,第一次来我们陆家嘴讲坛做演讲,我们非常高兴,也很荣幸。

中国金融信息中心不光是陆家嘴金融城的地标建筑,我们也想服务上海五个中心建设服务性、资源性的平台。今天这个讲座是我们所有工作的一部分,时间很珍贵,把宝贵的时间留给我们黄市长,有请。

【主持人】:谢谢叶总。下面有请: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研究员,上海复旦大学特聘教授 黄奇帆先生做本期的主旨演讲。

【黄奇帆】:各位同志,很高兴来参加今天晚上的活动。按照会议的主题,我想今天的内容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讲一下我们国家十八大以来开放的新格局、新特点。第二,讲一下,中美贸易摩擦的必然性、长期性和复杂性。第三,讲一下应对中美贸易摩擦,中美贸易战,我们应该取的研究和要打好的五张牌。今天晚上这个报告,是一个热点上的问题。

01 十八大以来,我们国家的开放有了巨大的里程碑意义的新格局,新特征

在我们国家1979年开放以后,最初的几十年的开放过程中,我们国家的开放特点有那么五个:一,以出口导向为主,推动进出口国际贸易的发展;二,以引进外资为主,发展中国的经济;三,开放的过程以沿海开放为主,通过沿海的开放,带动内陆地区的发展,内陆地区慢慢的跟进,也逐步的开放;四,整个中国最初的开放是在工业领域,或者建筑业、房地产业先行开放,然后到了九十年代浦东开发以后,逐渐的商业、金融、贸易也逐步的开放,到了WTO以后形成了服务业广泛的开放。所以是一个先工商产业领域的开放,其他领域的开放是后面慢慢跟进;五,我们国家最初的开放是以适应国际环境,国际游戏规则为主的开放,根据国际的游戏规则,国际的环境,适应了以后,倒逼中国国内的各种制度改革,用开放来倒逼改革,推动中国国内营商环境的国际化,是这么一个过程。

通过这五个特点的开放,我们国家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到2010年前后,已经成了世界第二大GDP经济规模的国家,成了世界第一大的进出口贸易的国家,成了世界第三大的引进外资的国家。同时,整个中国在经济规模也出现了巨大的增长。1979年的时候,我们中国的GDP是全球GDP的1%,现在我们中国GDP是全球GDP的16%;1979年中国的GDP是美国的4%,现在我们中国的GDP已经是美国GDP的64%。大家可以想一下,中国的经济在第一轮的开放过程中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但是从2000年以后,特别是2008年以后,世界贸易当中逆全球化的势头越来越发展,对中国贸易摩擦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大家都觉得中国的经济增长太快了,出口增长也太快了,每年有四五千亿美元的顺差,在这方面对这些发达国家压力也比较大,所谓这一波的“逆全球化”搞贸易保护主义主要是对着中国来的,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我们中国自己经过三十多年近四十年的发展,我们中国的经济规模、经济基础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一个就是劳动力,从非常充分的比较优势,这个优势两条,一个是成本低,一个是人多,劳动力剩余的人比较多,充分的供应。到了2012年以后,我们这一块出现了变化。

2012年以来,我们每年退休的人是1500万,每年新生的劳动人口,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是1200万,这样每年实际上要短缺300万。正好2010年以来,我们国家的经济每年总有那么0.5的下降,所以现在我们是6点几,原来我们是11点几,这5个点的下降,每个点平均有200万人就业。降了5个点,吐出1000来万,而我们五年下来短缺1000多万,那这个短缺的1000多万和那边减少1000多万的岗位正好平衡。所以现在大家感觉经济好象下行了,也没有看到大量的下岗工人或者农民工回潮等等,正好是一个平衡。总而言之,中国劳动力的红利逐渐淡出,这是一个变化。

第二个,我们的要素成本,不管是电力、天然气还是原油,各种要素成本提升了,包括煤炭,煤炭原来几十块一吨,后来400元、800元。再有我们的土地成本,沿海到内陆城市的土地成本也都提升了,原来几万块一亩地,十几万一亩地,现在都是几百万一亩工业用地,房地产用地更好是几百万、几千万一亩。由于这些成本改变,使得我们大规模的搞出口已经不合适了,大规模的引进外资,粗放型的搞建设也有问题。

所以十八大以来,在习近平总书记的领导下,我们国家审时度势,改变了开放的发展方针,主要是形成了五个新的特征:

第一个,从“走出去”,以出口导向为主转变为既鼓励出口,也鼓励进口,出口和进口双管齐下推进的特征。

大家注意从2012年、2013年到2018年的五年里面,也就是十八大以后的五年,我们国家的出口每年增长6%左右,进口每年增长12%左右,所以进口的量增长率比出口要高一倍,这样就使得我们进出口贸易的顺差逐渐减少了。我们在五年前,过去的十年,前前后后每年的顺差在4000多亿,最高的时候是5000亿美元,那时候3万美元的进出口可以顺差5000亿。我们现在40000多亿美元的进出口顺差4000亿,把顺差的比重比较大幅度的下降了。

这里面大家就要注意,有个经济规律,就是出口大国不一定是经济大国,可能是劳动密集型出口,可能是原材料加工出口,可能是粮食农副产品的出口。所以出口大国不一定是经济强国,但是这个世界上如果是进口大国,如果你五年、十年始终是世界前三位的进口大国,那你肯定会成为经济强国。

因为进口大国,第一,说明你国家这个内需很大,有巨大的消化国际市场产品的能力,就会被世界各国所重视,第二,你既然是进口大国,你就有对世界商品的定价权,因为进口是皇上,市场是王牌,你就有比较大的议价的能力。第三,进口大国一般会有比较多的外汇,要支付人家的硬通货。第四,进口大国到了一定阶段,进口就不要支付外汇了,就支付你这个国家的本币,就直接支付人民币,人家收了人民币以后,买你东西也付人民币。所以这么一想,人民币成为世界强势货币不是通过出口赚很多外汇形成的,而是通过进口支付人民币的过程形成了世界货币。

大家注意这么一个经济规律,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党中央英明决策多搞一点进口,一是惠及于中国老百姓改善生活;二,当然也可以降低世界贸易的摩擦,但最最重要的,它是中国走向世界经济强国的必由之路,这是有一个战略大局的。

第二个特征,我们国家不再是一味的靠引进外资,“引进来”为主的国际投资交易,而是既鼓励“引进来”又鼓励“走出去”,是双向的特征。

还是用数据说话,2013年到2018年五年,我们国家引进外资每年1300亿美元,五年大体上6500亿美元。但就这五年,我们国家“走出去”投资一共7200亿美元,这个“走出去”货真价实,还是“走出去”大于“引进来”。另外一个数据,79年到2012年,33年里面,我们国家“走出去”投资一共是5000亿美元,这五年就投了7200亿。

这一组数据充分表明我们国家现在“引进来”和“走出去”是双管齐下,不是一个象征,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行动,这个特征已经变成了中国经济实际发展的结果,这个当然跟“一带一路”发展有关系,“一带一路”上我们也加大了“走出去”的投资。

第三个特征,中国的开放不再是沿海地区先行开放,中西部慢慢跟进。十八大以后,党中央国务院的任何开放的措施,都是东西南北中同步开放。

举个例子,比如说1990年以后,我们国家一共批了78个保税区或者叫保税物流园区或者叫出口加工区,总而言之,有六大品种,叫保税的,海关的特别监管区。海关特别监管区六大类,一共到2010年以前批了78个,这78个统统在沿海,内陆一个也没有。十八大以后,内陆地区相继增加了60多个保税区海关的特别监管区。这样现在中国六大类的海关监管区一共有138个,差不多一半在沿海,那都是在2010年以前批的,还有一把在内陆,都是在十八大以后批的。

第二个,我们说的新区,浦东新区这个政策只有上海跟天津滨海有,这个政策覆盖了八十年代沿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也覆盖了八十年代五大特区的各种优惠政策,意思就是凡是特区有的,开发区有的,浦东新区不特而特,就是特区,特中有特比特区还特,所以浦东新区可以做沿海和五大特区不能做的事,比如外资搞保险公司,外资搞银行,外资搞百货,外资搞土地批租,外资搞信托,还有搞证券交易所,搞保税区,所有这些品种都是沿海特区90年以前不能做的。到2010年以后,中央新批了15个,5个批在沿海,中部也批了5个,西部也批了5个,现在加起来全国17个。

再有一个新品种,自贸试验区,全国四年前2014年的时候上海批了一个,过了几个月,沿海批了3个,又过几个月,内陆批了7个,去年海南岛批了自由港、自由贸易区,今年内陆又批了6个,加起来18个。这18个自贸试验区几乎同步的把沿海、中部和内陆的西部一起覆盖了。所以党中央国务院现在对开放的判断已经不是说沿海先行,五年十年内陆再慢慢跟进,而是东中西同步开放。

实际上在世界上,开放是一种理念,开放是一种制度,是一种规则,和地理位置无关。比如说德国在西欧板块的中间,它不靠海,没有人说德国的制度开放特点不如西班牙,西班牙在大西洋边上,德国的开放度当然是欧洲最开放的一个地区。瑞士和瑞典在北欧的中间,也没有人说瑞士的开放度低于挪威,挪威当然也是开放的,它靠海边,但谁也不认为瑞士不如挪威那么开放。

所以,在开放概念来说,它是一种制度,是一种工作方法,不存在地理位置问题。八十年代,中国是封闭走向开放,当时当家也不大懂开放,所以让沿海先开放,现在呢,国家已经进入到如火纯青的开放。

第四个特点,现在我们已经不仅仅是对工业、商贸、建筑业、房地产开放,总书记提出来叫全方位、宽领域、多渠道的开放。

实际上除了工商企业以外,我们的服务业要开放,服务贸易要开放,金融要开放,包括政府管理比较多的公共服务、教育卫生文化也要开放。这个方面的开放,恰恰是十八大以来最近几年或者自贸试验区的政策里面,内涵的聚焦的政策特点。

所以这个过程,再过几年,大家会看到开放的增长力、开放的增量、开放的许多新的投资,主要是在金融块面上,服务贸易块面上,教育卫生文化的块面上,都会有大量的外资投入,这样一来,整个中国经济全方位的更高的产业结构,更高的效益结构的发展就在这个开放的内涵中,这是第四块。

第五块,中国融入世界已经不是过去几十年简单的适应世界贸易的规则,适应世界经济的秩序,而是既融入适应,同时又参与改造或者制定新的国际游戏规则。

我们毕竟已经成了世界第二大的经济体,毕竟是世界第一大的进出口贸易的国家,也是世界第三大的投资国。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的声音,在国际经济舞台上的发言权,它的份量越来越提升,我们尽管不能说我们已经在世界经济的中央舞台上发挥作用,但我们已经越来越走近世界经济的舞台中央。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在世界上发声,游戏规则的制定中,我们不仅是适应,而且是参与,而且一定的方面我们发挥主导的作用。

这五个特征不是我们自己对自己的一种赞美,一种表扬,一种夸奖,而是实实在在的五个新特征。所有的数据放在那里,是波澜壮阔的新特征。有时候大家说改革开放四十年,去年我们都进行了隆重的纪念,大家一想到八十年代的开放,九十年代的开放,新世纪进入WTO以后的开放和改革,都是心潮澎湃,意气风发的感觉。

现在跟原来比是翻天覆地的开放,但有时候感觉得不那么透亮,反而有时候感觉以前的年月是多少多少好,现在开放度,成就有时候身临其境反而看不到摸不着。现在这几年的开放不亚于90年邓小平南巡以后的开放度,所以大家有时候身临其境不识庐山真面目,只因身在此山路。这种感觉可能是被时间,被环境所抵消了。

我今天这么隆重的,特别的表示一下这个概念,大家仔细想想,这是个波澜壮阔开放的五年,这五年的开放成就形成的特征,将是引领中国今后三十年成为世界经济强国的开放方针。不管是“引进来”还是“走出去”,如果是世界经济强国,对世界的投资就是第一大。

世界经济强国,是引进进口产品的大国,世界经济强国是“走出去”投资的大国,是资本投资的强国,世界经济强国不仅是制造业,而且在服务业上的国际化,服务贸易的国际化,金融的国际化,世界经济强国当然是东西南北中整个国家透亮的开放,而不是一个特区的开放,世界经济强国当然在国际经济舞台中发挥重要的制定游戏规则的作用。所以这五条,不想不知道,不总结不知道,总结一下货真价实,推动了这五年发展,将引领我们今后三十年的开放。

可以这么说,如果从1979年到2050年71年的时间,我们可以分为两段,到2015年左右,这三十多年里是以五个特点的开放,叫鼓励出口、鼓励引进投资、在沿海开放、工商产业先开放、适应外资环境,适应国际经济制度为特征的开放,在我们第一阶段里发挥了重大的现实的历史性的作用。然后现在开始的五大开放特征,是五个双向的作用,将推动我们成为世界经济大国、强国的一个开放道路。这是我想说的第一段。

02 第二个,要想讲一下,中美贸易摩擦的必然性、长期性和复杂性。

因为就在我们波澜壮阔的新一轮开放的过程中,我们遇上了美国人的贸易摩擦或者叫贸易战。这个贸易摩擦、贸易战的本质是要让中国和美国脱钩,让中国和世界经济脱钩脱轨,希望或者要求中国又回到封闭的状态里去,贸易战的本质是这个。

那么这个过程有点像90年,我们中国改革开放了十年,经济发展也取得了很大成就,五大特区也开展了,帝国主义借着这个事封锁围剿中国,实际上对我们中国当时的发展带来一定的障碍。邓小平南巡,江总书记的推动下,我们中国用开放来瓦解资本强国的封闭,最终到1996年,江总书记访美,他上任做总书记以后第一次访美是在1996年。

实际上我们用“开放”瓦解了对手的封闭措施,最终中国还进了WTO,九十年代是中国经济最快最好的十年,进了WTO以后,又是新一轮开放发展改革的十年。大家仔细看,并不是完全一帆风顺,中间是受到过一次重大的障碍和阻碍的。

现在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到了2018、2019年,美国为头的资本主义国家又想在这方面进行打压,这种贸易摩擦国内有两种观点,都是该受批评的,第一种认为这次贸易战是因为我们国内有一部分专家学者或者官员说了一些不适当的话,比如说“厉害了我的国”,这种观点出发点倒是想说国家的强盛,发展的成就,但他表达的方式偏颇,表达的狭隘,表达的有问题。

是不是这种话引发了美国人的贸易战呢?有这种想法的也是屁话,因为世界各大国家之间,大国较量发生贸易战,一定有核心利益在起作用,是核心利益有矛盾了才产生的较量,决不会因为媒体上有张三李四说的这些话就产生大国的较量,那你把我们这些话份量看得太重了,反而把你所批评的这些话,又觉得它太伟大了,实际上它不起这种作用。把贸易摩擦罪过带到他们这些讲了不适当话的人头上,其实是不合理的。

第二个,又有一些国内的知识分子也好,或者专家也好,他可能认为如果中国对美国客气一点,委曲求全一点,什么事都听美国的,美国人是不是把你当家里人,不打压你了,如果中国不那么听话,他可能就会打压我们。这个话,想当然的,也是不正确的,完全是没有历史知识和国际知识的,也没有当过政府官员或者没管过事的人说的话,毫无经验的人说的话,他以为家里过家家呢。

就看美国和日本,日本二战以后,就一直是国际政治、经济上美国的附庸国,他在联合国里也没有会员的地位,在这种情况下,美国人对日本的打压从来不手软。大家有时候觉得日美安全条约,我们的媒体有时候宣传到后来,会让现在十几岁、二十几岁、三四十岁的人,都会看到日美安全条约,认为日本和美国联合起来对付中国的安全条约。

实际上这个日美安全条约是45年日本人战败,美国人跟日本人签订的协议,我帮你经济恢复,我也帮你把各个方面改善,但我们要签订一个安全条约,这个安全条约最核心的就是美国可以在日本岛的中部搞了一个机场,这个机场就是美国的军用机场,从45年以后一直待到现在。这个机场里面几十年来始终放着六架鱼鹰,就是无线电的侦察机,每天四个小时升空,六架飞机轮流,这个飞机在天上飞着,基本上就这么巡航,整个日本岛上任何一个飞机起飞,任何一个兵舰移动,任何陆地上军队调动,他都知道,然后安全条约里面规定,日本政府,日本的军队,只要有50个人以上的调防,都要向美军司令部报告,任何一个飞机起飞要向司令部报告,他一切都听美国的。

但经济上,到了八十年代成了美国GDP60%的时候,美国人跟他贸易谈判,把他打压了,打压的人就是美国的贸易代表莱特西泽,把日本的经济往上发展的势头给压住了。我讲这个话的意思,哪怕是你跟他一个队伍的,他跟日本、欧洲一样打压,在核心利益面前美国至上。所以,你说你挑战了他的话,刺激他了,还是你不够委曲求全刺激他了?都不是。

这个贸易摩擦有它内在的原因,必然性就是讲内在的原因有三条,第一条修昔底德陷井,不是我们要搞修昔底德陷井,修昔底德陷井一个守成的老大面对一个崛起的老二,老二要替代他,必然发生战争,最终老大要干掉老二,或者老二替代了老大。对美国人来说,中国人是崛起的老二要替代他。老大有什么好处呢?

比如说老大可以搞长臂管辖,美国的法律变成了国际法,变成了国际贸易法,变成了国际规则,你只要违反了美国国内法规,美国的政府就可以到你这个国家来执法,凭什么?世界各国的法律都只管自己本国,但为什么美国可以?因为他是世界大国。现在他会想着,你老二变成老大,是不是也倒过来长臂来管辖我呢?中国崛起强大从来不侵略别人的,是以仁义治天下的。从这个意义来讲,美国人不能理解中国人,中国二十年来,我们讲中国经济崛起,2000年以后都讲和平崛起。

第二个两种制度,两种国家体制的较量。我们说,1950年到七十年代的这三十年,因为我们国内计划经济的错误,左的错误,特别是文化大革命时候犯的错误,使我们的经济增长出现了一定的问题。那时候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在经济角度的优越性在国际上是没有什么体现的。但这四十年我们国家改革开放形成的体制优势、比较优势,跟资本主义,跟美国比的话,我们显然有优势。

这种优势表现在五个方面,第一我们国家始终按邓小平的基本路线,以经济为中心,改革开放为动力,改革就是对落后的所有制,不适应生产力的所有制的调整,生产关系的调整。这种生产关系的调整,又倒过来刺激生产力的发展,所以改革开放是生产关系的调整。在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四十年来不断的进行改革开放,年年的主题词最重要的动力就是改革开放,这是一块。

如果比较资本主义社会,你说他四十年改革开放,有什么体制重大改革?要说有,也有,比如说奥巴马他对社会保障体制也进行一些改革,但改了还没推开,他下岗了,特朗普一上台全部推翻。仔细看几十年资本主义经济发展中的体制性矛盾,阶级性矛盾,各种积累的矛盾,它无法释放,每七八年爆炸一次,通过经济危机崩盘式的调整,它无法通过机制体制资源优质配置式的化解,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显然有比较明确的优势。

大家有时候一说资本主义,觉得它市场制度,市场制度是不错,有它的道理的,而且是经济发展的最基本的制度,在这个意义上,市场制度可以长期保持,但这个市场制度在不同的生产力条件下,它的具体细节上的一些规则,还是要与时俱进不断调整的,不能等到经济危机爆炸了,再吸取教训,被强制的调整,那损失也太大了。所以在资本主义社会里面,对于生产关系中一些主动的改革式的推进,显然没有我们国家那么得心应手,那么的主动进行改革开放。

我们国家既注重经济为中心,同时又高度的重视社会公平,把效率和公平作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能够平衡好。我们每年都在研究贫富差别、城乡差别,东西部差别,我们说的三大差别,总之是在经常研究的。我们这几年十八大以后,对7000多万,近8000万的贫困人群进行大规模的农村扶贫,也是一个重大的体制性的变革。

你去看欧洲、美国,这方面基本上没有什么动作的。资本主义社会,按法国人写的近百年来的《二十一世纪资本论》他就分析这一百年各个国家资本增长率平均百分之十几,GDP增长率百分之三到四,这样的话,资本的效益是GDP的一部分,但资本的效益涨的快,GDP本来三分之一,后来50%、70%都变成资本的收益,没有资本的人群收益比重越来越小,两极分化,所以所谓的2012年美国“占领华尔街”的问题都是这种矛盾的反映。

所以资本主义社会对这些问题的解决,的确既不主动,也没办法。大家如果最近看一看民主党和特朗普竞争的希拉里,她对美国高盛做了一次演讲,全部的内容是讨好金融资本,她为了竞选,让华尔街的人投她的票,就去拍华尔街老板的马屁,拍高盛,拍投行,拍那些搞金融人士的马屁。本意是这个,但半个多小时表现出对资本的热爱,对资本的尊重,对资本的扶持,然后对穷人的看不上,整个的这一套资本主义的思维,这篇文章可以说登峰造极,看了这个你才会知道资本主义的领导人是怎么看待资本的,因为她尽管是拍马屁之嫌,但这些话说出来,本质上还是有它的基础制度的结果。我讲这段话的意思就是,对于社会公平方面,中国体现了一种特殊的竞争优势。

我们国家四十年来,没发生什么危机,不管是发达的资本主义美国、欧洲,还是发展中的资本主义国家,那些小国家、落后的国家,这四十年里,都会遇上每十年来一次世界级的危机,每七八年总有一些大国、小国发生危机。这种每次危机,可能就把十年发展的成果去掉了30%,然后打了七折以后慢慢再发展,发展了十年以后又打七折。危机总而言之是对这十年发展巨大的冲击和损耗。

中国四十年,我们说从1%的全球GDP变成16%,整个过程平均每年增长11%,还是很高的。为什么我们没有这种内在的上上下下的经济危机?为什么世界发生经济危机,我们受冲击,受影响,但我们本身还是能够比较好的平稳?当美国发生08危机,GDP各方面负增长,十几万亿美元飞掉的时候,中国也受冲击,也就是把我们10%的增长下降到了6.7%,08年有一个季度6.7%,全年还是在6.9%以上,我们中国抗冲击能力很强,我们国家每年的经济工作会,政府的工作中心,到年底就是讲自己有什么问题,不叫杞人忧天,而是居安思危。

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居安思危的想法,每年总是在讨论““黑天鹅””讨论“灰犀牛”,每年预测的结果,第二年“灰犀牛”总没有来,“黑天鹅”也没有发生,年年问题年年过,一年比一年过得好,这个变成了我们文化哲学,但这个哲学有它的积极意义。当我们说了那么多问题以后,不见得这个问题真的不存在,是杞人忧天,而是客观存在,当问题被大家高度关注的时候,就会想出各种办法去化解它,哪怕一时半会化解不了,也会缓解这种问题,使得这个矛盾不再积累,不再聚焦,不再变成翻天覆地的事件。

从这个意义来讲,我们的宏观调控逆周期,车子偏左了,往右打一下,右了往左打一下,热了浇点冷水。这种概念,在资本主义,除了美联储有时候加息、降息以外,他的政府基本上不发挥作用。那么中国政府是不是“多动症”呢?中国经济的强大动力就在于:

一,有广大的民营、国有企业,企业在市场化里面很努力的,为了发财也好,为了发展也好,在推进。第二,31个省的省政府,400个城市的地市政府,各个都是发动经济的发动机,总之是努力的以经济为中心,以社会公平为福祉在努力的。第三,整个中国的14亿人,全社会也都是勤劳、努力、积极、奋斗。中国的动力在于这三个,美国人,要说人,比我们懒得多,要说政府,哪怕关了三个月,经济也不受影响,他这个政府是无为的政府。从这个角度,我们有我们的特点,至少在逆周期调控上,把全世界都存在着七八年十年来一次的大危机,我们就是没有发生。

去年我们说过的“黑天鹅”“灰犀牛”,今年已经到了10月份了,“黑天鹅”“灰犀牛”都没有来。就一件,猪,到底因为是环保问题,还是猪瘟的问题,这会儿大家又开始调节,本来农民家里不许养猪,现在都可以养了。总而言之,中国经济的调控性,老百姓也能调节,企业也能调节,政府也在调节,有时候也会调过头,一刀切,政府也这么干,企业也这么干,老百姓也这么干。但总而言之,只要不犯历史性的颠覆性的错误,这社会总是在波浪中前进。资本主义的危机就是颠覆性的,每颠覆一次30%到40%的GDP飞掉。

第四个环节,我们也会换届,每五年换届,美国、欧洲也是四年五年换一次。他们这个换届,两党制一换,新的一届会把老的一届180度给你颠覆掉。中国的政府在党的领导下,每届每届换,一般来说新一届政府对老一届政府一张蓝图走到底,基本上是不断不乱的。不管是新一届政府对老领导的尊重,还是都是在党领导下的政府,只要党的方针持续着,新一届政府不会违反的。每一届政府都要做每一届政府与时俱进的事情,总是会修正或者补充原来政府不足的地方。总而言之,同心圆是一脉相承的,这一点也是我们特有的体制优势。时间关系,不能充分展开。

第五个方面,我们国家的体制,是一个有比较充分的耐力,承受能力,遇到了矛盾或者困难会比较淡定,比较有定力,也就是说整个国家的觉悟、哲学思想,人民的观点,整个政府或者一切系统的理念,也是比较有定力的,比较耐冲击的,比较能克服困难,不会遇到困难大吼小叫。

我讲这五条中国人的特点,让美国人会感觉,由于中国有这五种比较优势,中国的体制,如果现在还不遏制中国,十年以后,美国永远无法对付中国了。这些观点不是我耸人听闻,而是美国最近三年各界精英,基本上都是这一类的语言。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看到了中国对他们的压力。

第三个原因,美国自己现在可以说世界金融危机08年又过了十年,美国自己内部又潜伏着一种重大的危机,2000年是互联网危机,“911”带来的冲击性危机,2008年是房地产次贷危机的话,这一次会是美元危机或者美国政府债务危机。

这会儿最重要的美国特征就是,美国政府的债务去年到22万亿,今年预计到年底会达到23.7、23.8万亿美元。美国GDP是20万亿,到了110%,这个数据有什么意义呢?美国政府在100年前就定了一个规则,美国政府是一个举债的政府,通过举债来发行货币的政府,美国政府的债务余额永远不能超过GDP的70%,超过70%就是美国经济发生危机的概念,70%以内是安全的。

所以美国从1933年世界金融危机这一段算起,直到2007年,整个七十多年里面,美国政府任何时候的债务都没有超过GDP的70%。2007年美国金融危机前,美国政府的债务是GDP的67%,但是2008年危机一发生,为了救灾,08年底,美国政府的债务已经从70%不到变成了80%多,09年底的时候,美国政府债务是GDP的90%了。到了奥巴马政府的第二届,2012、2013年时候就过了100%。

过了百分之百以后,就对美国议会来说,政府如果在70%以内,每年想要举债,议会基本上报来就批准,过了100%了,进入了一个随时可能发生经济危机的状态,所以议会一般就不批准,所以奥巴马政府的时候上报,三个月不批,不批没钱了,整个美国联邦政府全部停摆,不再运作,几万人回家。

三个月以后又批准了,再恢复上班,因为三个月以后,议会如果不批准,我问过他们议会的议员,你们不批准,你们的工资谁发?他说也是政府发,不批准自己也回家。这样奥巴马政府批了以后,过了一年,又要借债,又不批准。特朗普现在到了110%了,当然比100%还厉害了,所以他今年要举债,四五月份的时候停摆也停了三个月,6月份议会批准发债,所以这个事情已经到了第二个界限。

美国政府还有一个界限,政府债务余额如果到了GDP的150%,那就是不存在议会批准不批准了,就是美元崩盘的一个标志。这里面有一个数学模型,假如说你现在20万亿,你的债务是30万亿,那就是债务是GDP的150%,可以这么算,20万亿GDP,一般税收有多少呢?有个4万多亿美元,30万亿美元的债务,有的是两年期,有的是五年期,有的是十年期,有的是十二年,有的是二十年,平均下来,每年就按十年期来还,30万亿,每年总要借新账还老账,要还3万亿。

然后你还有30万亿本身一年的利息,一年利息30万亿的话,要1万多亿。所以3万亿本金加1万亿利息,4万多亿,也就是全部的税收。那政府一年的开支,军费也好,教育卫生文化也总要4万多亿,除非你把这一年的税收全部还掉,又去借4万多亿一年,借个五年,又20万亿上去了,一到这一步,全世界的人不会买你美元债券,那你怎么办?债发不出去了。美元是怎么发出来的?就是通过美国政府发债,美联储印钞票,购买美国债务。美元如果一崩盘,美国经济就崩盘。

现在的概念,150%什么时候到?我可以说五年必到。现在它22万亿,今后五年平均加2万亿的债,五年就是10万亿,就变32万亿。美国还有50个州,就是我们的省地市的概念,他州下面有郡县,50个州加郡县也借债的,我们中国人老实,一说中国债务有多少,地方政府20多万亿,中央政府18多万亿,加起来40万亿,加起来占GDP不到50%。如果五年以后再加10万亿,28万亿变38万亿,就是崩盘。

世界各国在美国不会等到数学模型,大家会打提前量,有的人现在就抛美元,有的人等到明年抛,有的人等到后年抛,世界各种人都有,打提前量的人一多,本来五年以后算下来要崩盘的可能三年以后就崩盘,所以这件事,最近看报纸,看国际信息的人,就会看到美国各种大佬,前政要,各种企业家,或者各种大的金融专家,不断在预测美国经济有危机,所有的危机指向都是在讲美元问题,美债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政府,对外要政绩,他不说自己有危机,要维持信用,对内他还是要想着怎么解决?无非三种办法,不会有第四种。

第一种,把现在的危机推向未来,怎么办呢?发100年的债券,什么意思?我发一个100年期的债券,100年以后还,你如果买了我的债券,你的儿子、孙子拿不到钱,重孙子还能拿到这个钱。第二,这个100年的债还要零利息。当一个政府很认真在研究五十年、一百年低息、无息债券的时候,这个政府不是疯了,就是要跳楼了。

第二种办法,就是以邻为壑,去打一个小国家,掠夺了人家几十亿美元,也是一种生意,但是对于美国现在10万亿、20万亿的背景,没有什么意义,要么不干,要干就是1万亿美元,谁有1万亿美元?大肥羊就是中国,所以他就跟你打贸易战。所以,贸易战的背景和这个也有关。

第三种办法,当然是厉行改革,壮士断腕,搞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个是供给方面出了毛病,不平衡,他应该军费供给减半,现在他一年近1万亿美元的经费,省个一半下来可以吗?就是要调整这种结构,如果现在不主动进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等到世界危机爆发,最后危机逼着你只能倒下来,最后还是结构性会作出一些改革,只是被倒逼,比外力强逼的,你是主动的结构调整还是外力来帮你调整呢?美国这种政治制度,任何政府首脑做不了主动的事,做主动的话,他还没有供给侧开始改革,伤筋动骨的改革得罪了财团的利益,得罪了各个方面,选举上已经把你甩掉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资本主义社会很少动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英国的九十年代的强盛,撒切尔打的底,美国九十年代在世界上称王称霸,都和里根有关的,那时候他做了几件伤筋动骨的事情。从那以后直到今天欧美再也没有看到真正的结构性改革的事情。

所以我们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理论上就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什么叫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时候宣传部把它当套话在说,像口号一样的,就不知道这个就是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的灵魂。中央十八大以后,每年指导思想的第一段,一讲这一年的具体任务就是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深化改革,扩大开放。这句话连说了六年,邓小平时代到江总书记二三十年,所有的重大改革都和供给侧有关的。

供给侧我们讲的是成本供给,要素供给,科技创新的供给,还有企业的供给。八十年代,五大震动人心的改革,一农村承包制,那是农村劳动力组织供给的方式调整,民营企业、私人企业、个体户发展,那是社会私人企业制度的供给,以至于这几十年增加了7000万个体户,3000万个私人企业,这就是企业供给,撒切尔那时候不就是降低税收,降低保险给办私人企业的补贴,增加英国的私人企业,所以我们这个也是增加私人企业的供给,把国有企业进行改革,从政府机关衙门式的企业,变成市场组织,以市场为中心,市场资源配置的国有企业,这也是一种企业供给。再比如后来我们引进外资,增加了一个外资品种的企业供给,甚至到了90年股票市场,上市公司的企业供给。八十年代五大企业改革,都是供给侧的。

再有九十年代五大成本制度上的改革,比如说朱镕基总理当时搞的下岗再就业,5000万人下岗再就业,降低企业成本,跟我们现在三去一降一补一个概念。第二个剥离社会职能,企业从出生到进火葬场整个都由企业来办,当时就减少了几千亿的企业成本。第三个,17000多亿的坏账,债转股,破产隔离,跟现在的去杠杆是一个道理。第四个,当时进行营商环境的改造,还有就是降税费,我们一搞开发区,一搞特区,一搞浦东新区,就把从那时候是55%的税收,一步到位降到15%,55降到15%,要降到40个百分点的企业所得税。也就是说中国的改革开放,前半段是产生企业供给,五种企业供给,后半段是帮五种企业降低五种成本,伤筋动骨,刀刀见血的,政府就是有魄力做这个事。但当时没叫供给侧,就是一桩桩的改革,本质上就是叫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如果现在回头看看三中全会,2013年三中全会的改革文件,那里面这些内容都是写得很到位的。新华社也好,媒体也好,有时候宣传到后来,就忘记这些话的本原了,不知道这个话的含义是什么。其实按照中央的不忘初心,努力的发展的话,这些都是改革开放四十年一脉相承的。这个话讲了,又是在表扬表扬我们自己,讲美国这个制度,第三种措施是做不了的,做第一种也是没人理他的,第三种他自己不敢搞的,最后比较得心应手就是第二种,就是跟中国打架。

所以必然性是这三条,有了这个必然性以后,你再想一下,他想通过贸易战拿到你一大把的钱,来缓解他的问题。同时,他又想通过这个贸易战,制约了你,最后把你打回闭关自守,打回不搞改革开放的道路,希望你贫穷,希望你落后,希望你不再发展,至少希望你十年二十年里赶不上他。

从这个意义来讲,他是不仅要你的钱,更要你的命。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对这个必然性的理解,如果想到这三个背景,他们会觉得这会儿再不制约中国,让中国像过去十年、二十年再发展十年、二十年,那美国彻底没戏了,所以美国政要这几年翻来覆去内部就是讨论这个事。

最经典的就是莱特西泽,他在2015年,到美国国会去做了一场报告,两个多小时,一共讲了文字有3万多字,3万多字三部分,第一部分就是讲他们前政要对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还有格林斯潘,还有这三个总统对称的三个财政部长,他把这六七个人,每人一段语录,这个语录还真是,都是在中国进入WTO时候,这些美国领导政要认为中国进WTO对美国有利的一段段话。有些话我在十几年、二十年前都没有看到过。他说这个话是多少蠢,简直是卖了国,批了1万多字。

第二段,也是1万多字,讲中国进了WTO,美国吃亏了,吃什么亏呢?五个亏,第一个亏,就是进WTO的时候,美国对中国贸易逆差是200亿,中国出口大于美国出口200亿美元,但是到了2015、2016年4000亿,也就是中国对美国出口增加了20倍,他觉得美国吃亏了。第二个说中国没有遵守WTO的协议。

第三个说中国人偷了美国的技术。第四个说美国2008年非常倒霉的世界金融危机,让美国人损失了六七万亿美元,全世界损失十几万亿美元这件事,是因为中国进了WTO产生的。你说这个屁话胡说八道,连在一起就能这么说,看着都觉得奇怪。

谁都知道,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是因为房地产,2000年的时候美国人为了救01年美国互联网的危机,当时股票跌了50%,为了刺激经济,就让全部老百姓买房子零首付,也就是说如果人买房子不要出一分钱,就可以银行贷20万、50万美元买房子,穷人都可以买,买了以后房价就涨,涨了以后,我如果花30万美了一套房子,我是零首付,三年里面这套房子变40万了,我要零首付的,我还是欠你30万,我就索性把这个房子重新搞个按揭,把10万美元的利润拿走,再跟你签一个40万美元的按揭贷款。所以,这个房地产的贷款就是一个没有还帐能力的次级贷款。

银行买了这么多的房地产的次级贷款,银行坏账怎么办呢?银行动了脑筋,把所有的次贷打个包,到美国股票市场当债券卖出去了,这个债券叫CDS,CDS可以1块钱借40块,透支来买,雷曼兄弟公司拿了40亿美元,放大40倍,变1600亿美元买美国次级贷款的债券。然后有一天,08年美国股市跌了,房地产也跌了,这么一跌,跌个10%,因为它放大了40倍,他的老本40亿全没有了,他这1600亿,一跌下来以后,去掉了1000多亿美元,雷曼公司一百多年的大公司倒闭了。

这个人我还跟他那熟的,就是雷曼的董事长,在他的办公室跟他聊天,他当时精神焕发,就是认为无敌天下的,包括高盛的老总,后来美国财政部长,都是不在他的眼皮底下的,结果就犯了这个错误。意思是次贷危机,就是美国人资本市场上泡沫搞出来的,居然把它连到中国人,不是岂有此理嘛。然后是中国人操纵汇率,中国有4万多亿外汇储备,有1万亿买了美国的国债,使得美元升值,人民币贬值,就可以帮助中国企业出口,绝对是农夫和蛇的故事。

第三部分讲了怎么跟中国打贸易战,应该怎么制约中国,再不制约中国美国完了。问题是他这么一种讲话,美国几百个议员居然都听得进,美国的两党政要都比较接受他的观点,当然特朗普主政的过程中,莱特西泽始终是他的贸易代表,主要是他的谈判大使。美国现在的意识形态进入到这个概念,这是讲到了必然性。

了解了这个必然性,也可以理解长期性,跟美国这场经济较量,不会是三个月、两三年,而是今后五年、十年直到中国成为世界经济强国,发展到那一步,大家不打了,也可能,当我们强大到了对手不跟你打了,而我们本来跟人家和平共处,也不欺负人家,这个时候这件事情会太平。

这中间还要说明一下复杂性,这个复杂性不仅仅美国既有务实的企业家和经济专家,当然也有民粹主义的,一味的讲极端的政治话的专家,美国的政府选举也会忽左忽右,为了选举的需要,他可能这么干,那么干,你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但在他的选举政治里是理所当然的,这就表现为美国的复杂性。

但我认为说中美关系的复杂性,最最复杂的,构成复杂的是因为中美关系谁也离不开谁,有互补性。这个互补性而产生复杂性。如果没有这个互补性,只有斗争性、必然性,两种制度互相要打架,我们老二要变老大了,老大要掐杀你,如果光是这些矛盾的话,那不叫复杂性,那就是尖锐性和斗争性的问题,说复杂性是因为美国和中国经济的确是互补的。

讲互补的观点,最经典的是09年美国哈佛大学的教授和柏林大学的教授,两个人发表一篇文章,叫《中美共和国诞生了》,这篇文章在世界上国际政治中影响非常的大。这篇文章讲了世界不再是G7,也不是G20,而是G2,是中国和美国,这两个国家有八个九个方面互补,你的长处,他的短处,他的长处,你的短处,谁也离不开谁,互补。

比如说美国的金融发达,中国的市场发达,金融和市场一结合,无敌天下,资本和市场玩在一起,效益、规模各方面对全球起主导作用。第二说美国有高科技的制造水平,但是中国有大规模的制造业的产业链,如果大规模制造的产业链没有高科技的内涵,就是没有灵魂的一个产业。但是如果只有高科技的那些发明,那些技术,没有大规模制造去把它体现出来,那你也就是孤魂野鬼,也就是说这两个东西一结合就变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经济体。

第三个,说了美国人是喜欢玩,喜欢花钱喜欢透支,中国人勤奋,但又拼命的节约储蓄,美国人如果老爸老妈给他留了一套房子,他会把这套房子抵押掉,把里面的钱套现出来以后消费。中国人买了一套房子,会用十年二十年,把按揭贷款还了,变成没有债务的房子留给儿子、孙子,所以中国人和美国人就是不同的,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互补,互相很有益。他认为这世界就是中国和美国,合了就在世界上称王称霸了,认为就是G2。

这个文章是有他的道理,实际上中国和美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能打败谁,谁也替代不了谁,谁也脱离不了谁,谁也没有占谁的便宜,美国人老觉得我们占了他便宜,我们也不能真的感觉我们占了他便宜,我们就很开心,其实我们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多地方是美国人剥削了我们,实际上想透了,谁也没有占谁的便宜。把这个想透了,这就叫复杂性。

那么利益面前,什么东西都可能会转化的,阶级矛盾也好,思想方式也好,情绪也好,为了共同的利益,最后冤家也会变成合作伙伴的,就是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在这个意义上,美国的领导,如果理性一点,就有可能看到了G2的意义,看到跟中国合作的意义。而中国是始终愿意和美国合作的,认为中美关系是中国外交关系重要的压舱石。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冷不丁的柳暗花明又一村也是可能的,就像前几天股市大涨。总的意思,这个复杂性,是表现在中美两国之间有非常基本的共同结构,共同利益,互利互惠的一面,这一面遇上了美国的那种跟我们的小气也好,嫉妒也好,想来占我们便宜也好,或者跟我们打贸易战,扼杀也好,两边构成了复杂性。所以整体而言,我们对中美贸易摩擦要有清醒认识。

03 第三段,就是要讲一下中美贸易战应对原则和应对的方法或者叫打好五张牌的问题。

现在我们没有叫贸易战,尽管全世界报纸都说中美贸易战,但我们说的很有分寸叫中美贸易摩擦。这个不是我们示弱,不是我们不愿意承认贸易战,因为到今天为止,尽管一年半了,不管是最初的500亿、600亿美元加税,后来2000亿,后来3000亿,尽管不断地在加码,不断在说,总而言之,到今天为止,并没有把5500亿美元关税全部真正的加上去,常常就是说去年的时候说到1月1日要征税了,但是到了去年12月,总书记在阿根廷跟特朗普会面,两边产生了一个友好的氛围,特朗普宣布推迟,就推迟了。

到今年呢,本来推迟的了,到5月1号好象没有谈好,又开始加税了,到了7月份以后又宣布到9月1日2000多亿要加税,好象贸易摩擦升级了。但到了8月底的时候,特朗普又说了,中国人要国庆了,我要对中国人的国庆节给点温暖,推迟到10月15日,然后前两天国庆节以后谈判比较顺利了,就在前两年又宣布,因为我们谈判顺利了,10月15日的往后退。讲这段话的意思就是说大家不断宣布新的口径,宣誓自己的态度,但毕竟还没有加税,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讲,还处在贸易摩擦阶段。如果5500亿25%的关税,甚至30%的关税都加到位了,那就是贸易战的开始,这是一个概念,就是定义怎么定。

第二,一旦贸易战开始,就不仅仅是一个关税战,它会有关税战,有壁垒战,我不卖你东西,也不买你东西,跟你脱钩,就封闭、封锁、脱轨、断裂。第三个,汇率战,第四就是金融战,第五叫长臂管辖战。这五种统统开打,开打以后,再要升级可能两国就要发生军事战争了。总而言之,贸易战要么不开启,要开启的话,的确后面会很复杂的各个方面展开,这是一个总的定义。

第二个,应对贸易战,我们应取的四个态度。

第一个态度,丢掉幻想,准备斗争。你想到贸易战的背景,它的必然性,不管从修昔底德陷井还是两种社会制度竞争,还是美国人金融危机当中要转嫁危机的需求,那就要想到必然性。第二个概念,保持定力,增强信心,要看到我们国家的回旋余地,承受能力和我们国家现在的经济实力。第三个概念,就是守住底线,灵活对策。底线要守住,不守底线,就变成卖国了,所以在关键底线上坚决守住。另一方面,考虑到中美关系的复杂性,考虑到中美经济之间结构性的互补性,那么我们对两国之间的各种问题,有的地方我让一点步,有的地方他让一点步,最后互相妥协,互相对称,形成一种平衡,这也是很有意义的。第四,关键的短板领域,要自力更生,要补短板,比如高科技我们是短板,在这方面要加大投入,把科研创新驱动的关键的技术要补上去。当然我们现在去杠杆,债务方面有许多短板,把这个短板解决掉,中美贸易战最终是以我们中国自己自强而强,自盛而盛,自己的短板补掉而战胜贸易战。

那么四个原则之后,就是怎么打好五张牌:市场是王牌,产业链是王中王,金融业是盾牌,补短板是关键的牌,开放是永远的底牌。

从市场是王牌来说,我们就要从这个角度看,我们一年进口2万多亿美元,今后15年有30多万亿美元的采购能力。我们的服务贸易现在一年是7500亿美元,每年进口是5000多亿,15年会有8万亿,这8万亿加上30多亿,一共40万亿美元。你手中拿着40万亿美元的采购单,市场是皇上,你跟我打仗,你封锁我,我也不会买你东西,你丢掉中国的市场,就是丢掉今后十几年世界最大的潜在市场。

在这个意义上,跟中国脱轨就是跟市场脱轨,就是跟最大的增量脱轨,就自决于市场,那不是犯傻嘛。我在上个月9月19日,新加坡政府邀请周小川、楼继伟、傅成玉、陈德铭,还有我,一起参加新加坡搞的有点像上海市长咨询会,新加坡是一个国家,把世界各种前政要叫去了,四五十个人,再加上新加坡十七八个部的部长,还有他们总理、副总理,开四天会,讨论什么东西呢?

就讨论一个主题,美国人要跟中国脱钩,我们怎么办?世界变成美国阵营的国家和中国阵营的国家,美国是美元货币体系国家,中国是人民币货币体系国家,我们这些国家站在中国这边,美国人生气,站在美国这一边,中国市场的就丢掉。大家各种讨论,仔细想想,好象这些人没事干,有点无聊的八卦,世界怎么可能跟我们脱钩呢?但在美国人的煽动下,整个世界严重的感觉到当年冷战的时候,华约和北约两个体系,但眼下这个事件不是北约、华约的概念,贸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在这个背景下,其实这件事应该说是个不可能的事件。

但由于美国影响大,欧洲也好,美国人也好,亚洲人都在看,就像大人吵架小孩在旁边害怕。所以,这个脱钩是跟40万亿美元的市场脱轨,这就是中国的杀手锏,是我们团结欧洲,团结东南亚,团结日本、韩国,隔壁邻居的这些市场都不要,跟你美国来做生意,美国的增量市场在哪儿?在这个意义上,跟中国脱轨,不利于中国,不利于美国,有害于世界。这是一个市场是王牌的概念。

特别要说的是,你跟我们脱轨,我们就举一个例子,还没有脱轨,你自己先死了。比如说集成电路,去年整个世界生产了5000亿美元的集成电路,3000亿美元卖到中国,中国人自己把它吃掉用掉的是800亿美元,中国人买了3000亿里面,有2200亿里面在中国加工成产品,又卖到世界上去了。中国帮世界销售了3000亿美元,你跟中国脱轨,这3000亿美元市场丢掉,美国自己的集成电路厂先倒闭,一下子丢了40%、50%的市场,集成电路那么巨大的投资都变成亏损。

所以美国的几个公司,跟华为刚刚宣布了三个月不卖芯片,这会儿都宣布我跟华为重新供应芯片。我们华为的老总也非常大气,你要供应,我照买你,我也不计前嫌,你不供应我,我不在乎,我自己也能生产。但如果你又供应我,我尽管自己能生产,我也不放弃你,还是跟你互惠共赢,这就是中国人的气魄。

第二个叫产业链是王中王,这个世界已经到了什么阶段呢?到了世界上的货物贸易的70%多是中间品贸易。这个中间品贸易,就是几百个企业在几十个国家,共同的生产一个产品,你生产这个零部件,他生产那个零部件,然后几百个、上千个零部件运到了某个地方组装成一个产品,再销到全世界。

这样呢跨国公司就形成了世界上千个企业的一个供应链,所以就变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体系,这个体系跟三十年、五十年前完全不同,五十年世界货物贸易百分之七八十是产成品的贸易,那个时候把关税大棒一举一打一个准,一旦关税加了以后,这个产品出口成本增加了,出口不了的,这个国家的产业链就一起趴下。现在不是了,现在关税举起来,看起来打了对手,但对手的产品的产业链,50%、60%、70%又和你这个国家缠在一起。

比如说美国5500亿美元加关税,新增加的1000多亿美元,是由美国进口商和美国老百姓消费摊掉的。如果这个产品有替换性,问题是中国出口美国的5500亿里面,有3000多亿是美国的刚需,无可替代,为什么?因为做这些产品的企业,就是美国企业在中国的工厂,比如说苹果在中国的苹果加工厂,一年生产了1亿多台手机。在这个意义上来讲,3000多亿美元,美国人加关税,打在自己的身上,这是一个产业链,痛在他自己身上。

第三个概念,一加关税,中国人要反击你,大家说中国只有1500亿可以加关税,形态上一看,中国人已经输了,肯定打不赢美国,许多人是这样的观点。但他不知道美国的5500,百分之六七十,就像一个飞旋镖,七成力量反击他自身。所以这件事情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么中国1500亿是不是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呢?错了,大家会发现,中国的这1500亿没有产业链的,买了500亿美元的美国粮食,粮食有什么产业链?买他的飞机,飞机也是美国人造出来卖给我们,我买你飞机,去买空壳去了。还有买他几百亿美元的天然气、原油,这个东西也没有产业链的。

所以中国这1500亿对美国的伤害,比他的几千亿对中国的伤害要大,直接影响特朗普的票仓的。大家有时候说这两天中美贸易谈判蛮顺利,美国人把中国人要买他500亿美元的农产品,美国人很开心,中国人也有人见不得自己国家好,明明赢了,他说你看我们花了500亿,只是得到了美国人一些认可,你500亿又不是送给他的,他要给你牛肉、猪肉的。美国人的猪质量好,价格低,本来就应该买他,买他没有任何吃亏的。所以仔细看,我们这1500亿的菜单,没有产业链的概念,没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概念,就是对着人家的要害打上去的。所以美国人在这个问题上,产业链是杀手锏。

再有一个概念,现在的产业链都是谁布局的?比如说苹果,它涉及到1000多个企业在亚洲地区和美国各个方面布局的,1000多个企业的产品通过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都运到中国形成产品,再销到全世界。在这个过程中,产业链的龙头老大,供应链纽带的操控企业,价值链的枢纽管理者,如果产业链一旦被打烂,最心疼的是这个龙头老大。

在中国的产业链,如果说苹果手机都被打散了,当然在中国的几百个中小企业做零部件的,工人下岗,产值丢掉,是损失,但是最大损失的是谁?是苹果,苹果通过中国这个产业链,一年赚的钱是多少?全世界一年20亿台手机,70%的利润苹果一家赚的,他如果在中国崩掉了,世界70%的利润就丢了。

所以,产业链打撒了,产业链的龙头老大才是倒霉了。在这个意义上,贸易战一打起来,真正反对美国贸易战,跟美国政府闹不高兴的是,是美国60多个制造业协会联盟,600多个企业的联名,跨国公司老总的联名信,要求美国政府改变它的策略。所以我们说产业链、供应链是王中王,是王牌中的王牌,是我们抵御贸易战的万里长城,是杀手锏,是回旋镖。

第三个,金融是盾牌。我们说到市场和产业链,我们具有进攻性,我们有我们的长项,我们有一定的进攻性。但在金融领域,我们没有进攻性,我们只有一个,防护的盾牌要做牢,一旦有贸易战,金融战的时候,金融不受冲击,把金融的防护搞好,是我们核心的、关键的一环。

这个要搞好呢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要按中央提出的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害就是去杠杆,去泡沫。我们说的去过剩的产业,去产能过剩的东西,去泡沫杠杆坏账的东西,把房地产的高负债要降下来,80%多怎么降到60%。把工商企业的高负债70%以上的那些怎么降到50%、60%,把地方政府中潜在的高负债能够降下一些。把我们全社会的非银行金融机构的脱实向虚的高负债去掉,这都是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要义,这是一块。

第二块,就是要应对好美国的金融战、汇率战,长臂管辖战,这三个战的总由头,就是汇率战。美国在2015年通过一个法案,叫《2015年法》,这个法对世界上操纵美元汇率的国家给出十大措施。汇率战的宣布者是美国的财政部,只要美国财政部宣布哪个国家操纵汇率,他们法律中的十大措施就可以对你进行实施。

中国在过去十几年,经常有美国的专家,美国的企业,或者美国的政府,这个部门,那个部门说中国在操纵汇率,但是谁说了都不算,只要美国财政部认为中国没有操纵汇率,就不算。财政部如果说了,就算。财政部就是在8月3日,还真是说中国政府操纵了美国汇率,就在8月1日、2日的时候,中国的人民币对美元跌破了7,1美元跌破了7块钱,现在是7.1多,他认为跌了就是中国政府在操纵,如果中国政府真的用行动在操纵,让人民币升值,变成1美元换6块人民币,你哪怕在操纵,美国人也不说你操纵,他认为人民币升值对美国有利,所以你操纵了也不算,如果人民币贬值,对美元不利,尽管我们中国没有管,也说我们中国操纵。

美国的法律有这么一条规定,只要是操纵国,美国可以采取十条措施来打击或者裁定你。这十条也不复杂,一,只要是汇率操纵国,他就让你这个国家全部的上市公司退市,或者你新的企业要到美国上市,不让你上市。第二美国政府勒令美国的企业不跟中国做生意,不卖不买中国的东西。第三,把中国的各种企业,中国的国家信用往下降,本来是3A级的,变成3B,让你降级以后,本来就不在美国上市了,你跑到欧洲上市,成本提高了。第四,美国政府各种跟你本来在讨论签订的经济合作协议,统统停顿,不再谈判了。第五,美国政府可以动用他的长臂管辖权利,对中国的企业处以巨额的罚款,找到理由罚你的款。第六,他可以没收中国或者中国企业、中国政府、中国老百姓在国外的资产,在美国的,在其它国家的。第七,他还可以动用一种机制,使得你的银行不能国际上做贸易。第八,他还可以利用比特币的市场,让在中国的外资,逃出中国。第九,他还可以倒逼你这个国家,资本项下自由兑换,一旦自由兑换,中国的核保护伞没了,外国人剪羊毛,直接冲击中国的资本市场,这也是一个方面。

诸有此类的措施,刀刀见血,真要是汇率战一打,其实就是外汇战、金融战、长臂管辖战全面开打,我们要有预案的,我们要防护的。这两天刘鹤副总理带着他的团队在美国,这次就中美的汇率问题,知识产权保护问题,还有劳动权利的问题,还有其它的一些问题都有了共识,这很不容易的,这共识一出来,他8月3日宣布的汇率操纵的概念就消了,这是非常了不得的大事。

当然,你说你要长臂管辖我,你要罚我的款,我们也不是弱智的,如果你把我们合法的资产给封了,那你美国在我们中国的资产也有上万亿美元,互相也可以对抗的,在这个意思上,最后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总之要有自己的反制能力,要了解对手。

第三个层面,做好具有反制意义的事,就是在金融方面,让人民币逐步的国际化,一旦人民币变成国际货币了,这个汇率战就没意义了,长臂管辖或者SWIFT(谐音)的战都没有意义了。这个人民币国际化,不是让人民币资本项下自由兑换,自由兑换是美国人希望的,一下子把盾牌去掉了,所以资本项下不搞自由兑换,是我们现在的保护伞,五年、十年内我都认为不能轻易放开,要审时度势的。但是人民币又要国际化,通过另外六七个渠道:

第一,就是跨境人民币的交易,我卖到国外的东西,收人民币,人家卖给我的东西,我付人民币,人民币成为跨国之间交易的货币。我们从2009年开始做这件事,到现在去年我们有7万亿人民币的贸易,相当于1万亿美元的进出是用人民币交易的。

第二个,国家和国家之间用货币互换,我买你俄罗斯的东西,我用人民币付,你买我中国的东西,用卢布来付,我们之间有相当于1万亿人民币的货币进行交换,1万亿人民币等于多少卢布,大家之间形成一个互换协议,这也是让人民币走向世界的方法。我们现在有几万亿人民币的互换协议。

第三个,就是离岸的人民币市场,在香港有1万亿,在伦敦、新加坡其他国家加起来有1万亿,现在有2万亿的离岸人民币市场。我们有时候看到某些省,某个城市说我们要搞离岸的人民币市场,那都是白痴说的话,报纸都别去报道,什么意思呢?在美国如果搞人民币交易是离岸,在中国用美元交易是离岸,所以在大陆上说离岸的人民币市场,是弱智说的话。在香港,因为是境外,香港不是中国的关境之内的一部分,所以香港离岸人民币是对的,因为香港通行的是美元和港币,不是通行的人民币。

第四件事,是今天我们这个中心,石油天然气交易中心以后要做的一件事,如果我们中国一年进口几亿吨原油,我们中国也要一年进口3000亿立方米的天气然,3000亿相当于进3亿吨的原油,中国的原油+天然气,到了一年要进口6亿吨多的量。这么大的量进来,如果我们用人民币做买卖,人民币定价,也就是越来越多的大宗商品用人民币定价,使人民币不仅具有国际贸易的清算用途,而且能够有计价的用途,因为清算不等于计价,我们用这个东西值5000美元,用人民币清算,中间有汇率,但直接用人民币计算,里面汇率的概念。最近澳大利亚说有1亿吨的铁矿石用人民币计价,这也是他用人民币计价了,我才买你,否则我买巴西去了。

第五个措施,CPIS,中国自己以人民币计价的清算系统,跟美国人用美元计价的SWIFT系统一样道理的,SWIFT是全球1万个商业银行形成的清算网络,每年清算的量要300万亿美元,中国的企业和中国的银行在这个SWIFT里面,每年要做50万亿。这个机构是美国人掌控的,说不让你的银行和企业在这个系统里交易,那你就跟国际市场断开了。但如果自己有一个备胎,以人民币计价的网络,这个网络现在已经到多少呢?2012年开始搞的,到今天已经有40多个国家差不多800多个银行形成了一个网络,当然比美国的1万个银行形成的网络还弱,还不能比,但至少这是备胎,一旦美国人跟你SWIFT脱钩,我们这个备胎就可以推出去,努力的去发展。所以在国外,人民币的市场体系和美元的市场体系,外国人对中国现在看的待遇可能比中国人自己看中国地位还高。

第六个,中国还有一个,更多的引进外资金融机构,让外资金融机构跟中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中国过去开放,金融业不够开放,尽管浦东新区1990年就开放,但到今天许多金融机构的开放是缺胳膊缺腿的,比如说允许外资机构搞银行,但银行都要有网点的,每一个网点要批两三年。所以开放度不够,现在整个中国的金融资产只有1.8%是外资金融资产,恰恰这个方面,如果像工商产业一样,中国的工商产业一百几十万亿资产里面,外资占30%,量很大的,而且他资产占30%,进出口的50%是这些外资企业做出来的,他已经在中国国民经济中起着重要的方面。但金融机构还没有做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事实上有等于没有。如果把这个进一步开放了,那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来打去,美国人也不好打了,把你我打成一片,这个仗就不要打了。这就是中国人民币国际化的措施,来化解SWIFT这些事。

第四个方面,科技领域关键的短板,这个短板我就讲一句,就是说我们现在科研创新,创新驱动的要害是高级的无中生有的基础研发投入不足,一方面中国的研发投入已经占世界的第二位,也就是说去年全球研发投入最多的是美国,是5万亿,中国也有2万亿,排第二,日本第三,1万多亿。

投资量我们不小的,但是我们的缺点是什么呢?我们2万亿里只有5%投资在核心的基础高科技的研发方面,也就是1000亿。这1000亿,华为一年就花了300亿,中国有多少科研院所,国家级的,省一级的,多少大学,还有多少国有企业,还有多少民营企业?这么多单位的科研开发,核高基的开发就投了700多亿,面对华为是应该红脸的。

总而言之,中国这方面的体制优势居然没有体现,本来你说国家的体制优势,集中力量办大事,说明我们还没有科技创新放到我们重大的日程上去。这次美国人制约中国,好事情,惊醒了梦中人,我相信今后2万亿的研发费,就会有15%到20%变成核高基投入,我们在这方面就会有突破。美国有5万亿的研发投入,核心领域的研究开发占17%,也就是说8500亿,比中国1000亿多了八倍。整个G20,包括日本、韩国、德国、瑞士、瑞典,G20国家的核高基投入占他们研发费20%,所以我们这一块是弱的,要补上去。

最后一个,开放是永远的底牌。总书记最近不管是去年的博鳌会,还是去年的进博会,还是今年6月份G20峰会上的讲话,都宣誓了中国进一步开放的五大任务:

一,进一步降低关税,增加进口,我们不追求顺差的国际贸易,追求出口和进口平衡的国际贸易战略;二,进一步扩大开放,全方位、宽领域、多渠道的开放,把金融、工业、服务业、服务贸易、教育卫生各方面更大的开放;三,营商环境国际化、法治化、公开化;四,进一步建设国家的开放新高地,这个新高地就是指自贸试验区,我们上海自贸试验区,浙江、江苏都有自贸试验区,内陆也有,整个18个;五,进一步融入世界和对于WTO多边的制度改革,我们积极参与,全力维护WTO的发展要求。

同时,我们努力的参加双边的地区的自由贸易协定,意思就是说,用零关税、零壁垒、零补贴的“三零”措施,因为自由贸易区的核心经济关系就是“三零”欧共体二十多个国家之间零关税,东南亚CPTTP的十几个国家之间现在也是零关税。美国和日本如果签订了自贸区,也是零关税,美国跟欧洲也会形成零关税。大家都在谈,如果中国在这一轮FTA里面,他们都各自的结成了自由贸易区,我们脱离在外,我们等于入世了又出世了。

如果我们跟欧洲形成了自贸体,跟东南亚十国形成自贸体,跟日本、韩国形成自贸体,“一带一路”也形成自贸体,这世界的70%多的国家和地区跟我们自由贸易,那美国人还跟我们打什么贸易战呢?他跟我们也零关税,零壁垒,自贸一体化。从这个意义上,用更大的开放化解贸易战,是我们永远的底牌,总书记说的,中国开放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永远不会关闭,不管什么情况,都会更多更好的开放。以上就是我今天给大家作的报告。
   
【主持人】:非常感谢黄奇帆先生带来的主旨演讲。因为时间关系,我们现场的互动环节,名额不是很多,大家可以抓紧。

【提问】:非常感谢黄老师的精采演讲,这次中国跟美国在达成的协议,大概的情形是什么样子?

【黄奇帆】:应该这么说吧,我也是从报纸看,报纸上说的就是那几句话,我们刘鹤副总理,我们贸易团这次在美国,应该说双方比较默契的谈了,在四个方面都取得了积极的进展,一个是中国跟美国买500亿美元的农产品,我看特朗普特别兴奋,很高兴,他说原来中国只讲两三百亿,但执行只执行了几十亿,这几个月定单已经在运行中,总的一年进口500亿。

对我们来说,我们跟美国进出口贸易,是两个国家加在一起是7000亿美元,我们进口美国人是1500亿。增加这些农产品是中国的需要,也符合美国的利益,对特朗普的选举特别有意义,这件事我们也不叫让步,是我们对他们的尊重和支持的表现。对他们来说,是正中下怀,非常高兴的一件事。

第二个,在贸易保护方面讲到的知识产权保护,或者劳动权利保护,还有生态环境的保护。这些方面大家取得了共识,取得共识大家有时候会理解,是不是我们又让什么步了。大家一定要明白,遵守知识产权,遵守环保,也是我们党,我们国家五大发展理念本身内涵要求的,也就是我们本来也该做。现在我们对高标准方面的要求,形成一个共识,一起承诺,也是挺好,是积极的一个推进,这是第二个,不存在我们让步,这里面不能用“让步”的概念去想,是你本来该做的。

我们本来做得很好,但他没有看到这一条,我们以后宣传,各方面的表达,反正我们认为你这个要求也没有错,我们本来应该做到,以后跟你沟通好,所以第二个方面的确是积极的。

第三个,在汇率问题上取得共识,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因为这是8月初在汇率上认为我们操纵汇率,我们中国人马上声明宣布没有操纵汇率,就是按照2015年法规,你说操纵汇率国有三个标志,这三个标志里除了一个标志符合你的状态,另外两个都不符合,怎么也叫操纵汇率?所以这在争论当中,现在取得共识。这个取得共识,一句话,那十个措施不存在了,好事情。

第四个,美国人也表态说,我们现在2500亿美元要加5%,从25%变30%,不加了。这个概念是一个概念,但大家有一个感觉,原来2500怎么还要加?他也没有说一定要加,一旦贸易战不打了,我就不加了,打了我还要加,或者我们不满意,协议没签,我这2500亿,就是当初要打贸易战起步的理由。现在这个口径,因为贸易协定还没签,所以也没说取消,但至少把7月份时候说的额外加5%,从25%要加到30%这件事取消了,这也是好事情了。

所以我自己感觉,四件事都是好的,挺积极的。我们中方很审慎的说了积极的肯定的话。美国的几个部长和特朗普总统是兴高采烈说了这些话,只是两国干部表达问题方式不同,中国人稳健,那边喜气洋洋。总的来说,对全世界股市都是振奋的,好事情,向相而行的一段合作谈判。

【提问】:黄市长您好,非常感谢您的分享。我现在在德国博世的总部工作,我就非常感兴趣,尤其是身在异国他乡,你接收到的信息来源,尤其是在欧洲,他们就像您刚才说的新加坡的那种态度,他们现在也是持一种观望,或者有一种很矛盾的心理,我非常想知道,因为很多欧洲人是属于没有太多的情感性,更多的是看数据,或者说很多是理性去分析,怎么样能够消除他们的顾虑,其实在中美贸易摩擦当中,他们应该持续对中国或者说对于中国未来保持信心,而不是说更多的是我们现在先观望,跟哪一派。

【黄奇帆】:其实中美贸易摩擦,如果真的贸易战打下去,最受益的就是欧洲。因为我们跟美国人飞机买的少了,波音少了,空客就到了,美国制造业的机器少了,德国的机器就多了,美国的农产品少了,欧洲的农产品就多了。在这个意义上,欧洲应该看到中美贸易摩擦,是欧洲跟中国发展经济的最大的历史性的机遇。第二,还应该利用这个阶段,中国人更需要欧洲,打架的时候,旁边有朋友总归好的,这时候欧洲跟中国签订FTA,可能会对欧洲带来更大的利益,早签比晚签好。就凭这两条,跟欧洲说一下就挺好。

【主持人】:谢谢,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送给黄市长,非常感谢您,差不多两个半小时的演讲,让我们中国金融信息中心蓬荜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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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高寓于极平,至难出于至易;有意者反远,无心者自近也。
——《菜根谭》